被秋风吹走的夜晚
多年以后,我一定会回想起那个自杀的黄昏。
那是学期末的寒冷的冬天,我独自在教室的桌上躺着,注视着窗外的动静,听力敏感到足以听见对面楼老师的不带感情的快速脚步声,低低的耳鸣如微微蝉鸣,我不时突然听到巨大的声响,于是手脚缩成一团到了袖子和衣服里,踮起脚跟,如同恐惧地面上致死的电流,指甲用力插入了另一只手的手臂,从疼痛的经验来看,造成的伤口不次于刀伤。我的眼神从极低的角度刺向后门,声音传来的方向,果不其然出现的黑色衣服的老师的走过,如同利刃将我的心脏从上而下劈成两半,我全身不住的战栗,凳子和地面摩擦出声响,所幸那人走过,我盯着
他消失的方向许久,终于稍微冷静下来。
今天早上,我特地带来了一瓶酸奶,一是不敢喝同学们使用的神圣的开水箱,二是仅仅就水而言,根本无法抵消任何药品或者化学物质的苦涩,当然这里指用于自杀的,致死率与购买难度之比适宜的药品或化学物。普通的牛奶在药粒和药瓶内壁磨蹭出的药粉的口腔内飞舞的阵势之下,根本不足以保护我的舌头和舌根的苦觉味蕾,而只能默默承受无尽的麻木,承受水被吸走的干涩,感受宛如鼻子被通了屎一般的阻塞和喉咙被掐住的窒息感,而由于药瓶盖的大小,想要吃完一瓶就必须得分很多 ...
时钟屋的秘密
从前从前,有一条蓝色的小河,如丝带般环绕着一座巨大的绿色森林。
从前从前,有一座巨大的绿色森林,拱卫着中间的那座,木头制成的魔女的小屋。
从前从前,有一个白发的魔女,她住在绿色的森林之中,她戴着黑色的镌刻着金色日月的耳环,上面还有着细细的铭文。
魔女穿着用那山中的巨龙的翅膀所制成的披风与魔衣,有着午夜的深黑与沉月的深蓝,也有着龙族翱翔的能力。上面点缀着小小的亮点,宛如黑夜中闪现的星星。
魔女总是像风一样在高大的树林间穿梭,她在找寻着猎物,也就是那渡过河闯入自己领地的不速的人类,也在找寻着自己的伙伴,自己的宝贝–森林中到处都有可能长出的一只只猫。
她记得昨天就在一块黑色石头的背面,在钱蕨的阴影下,在浅浅的溪水旁边,在湿润的滩地上,发现了一只棕黄色的小猫,蜷着身子缩成一团,随着微微的呼吸身体一涨一落。
魔女小心地将小猫收入了自己的囊中,囊的另一边通向自己建造的猫乐园,那里有着数不清的可爱小猫们,但是那里离这儿有着一段距离。
魔女很快发现了不速的来者,是一个虚弱的小女孩,她哭着喊着磕磕绊绊地走向森林深处。
小女孩是随着父亲的船来到了这森林,父亲在意外死亡后,便只留下了她一人。
魔女将小女孩的 ...
易安的童年时代
过去总是像珠宝一样令人不断怀念
在心理咨询室
在心理咨询室
今天的来访者是个男孩,刚一坐下,他的第一句话便惊到我了
“我害怕所有老师。”
这是个怎样的男孩呢?
在这本属于课堂的时间,他又为何会来我这里而不去上课呢?
为什么窗外不断传来鞋子踏在操场的声音与体育老师们的点名声呢?这宛如背景音乐般更好地解释了男孩的经历。
他后来什么都不回答,他一直一直看着我的鞋子以至于让我感到难堪。我反转了沙漏之后,他的注意力又似乎完全地集中在了沙漏之上,反正就是不看我的眼睛。他没有一次看过我的眼睛。
他还说,这么久以来,他连班里同学的长相都记不太清呢,因为他不敢看同学们的脸,之所以不敢看同学们的脸,是因为看向别人的脸时,往往会先看向别人的眼睛,看向别人的眼睛!天呐,他如此悲叹道,但是我根本看不清别人的眼睛。我的眼睛只是一片混沌,我的眼珠只有单调的棕色,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白皙的皮肤,我没法写出一手好字,我没有动听的声音。
真的吗?他说。
他仍然清晰地记得自己被哪几个人夸过声音的好听,并始终如甘泉般珍惜地收藏那些美好的记忆,只在偶尔回忆,便甘之如醴。
第一位是初一的时候,他第一次勇敢地在讲台上做了阅读的分享,对于开学几个星期了却还没有听过他的声音地女孩 ...
心琴
心琴
河水仿佛冰冷的玻璃在流动。
亚蒂恩布从马上下到地上,无边无际的水面仿佛延伸到另一个世界。
沿岸布满了与河水仿佛一体的苍白的花朵,宛如一片小白花的宇宙,几乎已经将浅黄色的路面全然覆盖住了。
亚蒂恩布望望河的对面,除了苍白的云朵默默地盘旋,除了惊起的飞鸟忽然的飞略,除了数十年前不见了的渔船在远处梦境似的地域迷航飘荡,亚蒂恩布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看见一片苍白色,一片苍白色,一片苍白色。
河的下游耸立着两座相望的白色高山,云朵如素带萦绕其上,山之间接着一小座木屋子,是一片冷色调中唯一的黄色,唯一偏暖的颜色。
亚蒂恩布默然回头,身后的来路是一座绿色的巨大森林,绵延至远处绿色的高山,他正是来自那里,抛弃了家乡,跑起来了尊贵的王子的身份,仅仅为了探寻书中和年迈的魔法师临终前口中所说的世界的尽头的那把心琴(Heart of Piano)。她所演奏出的乐色绝不是东方珍贵的出现在诗人诗篇中的绿绮所能比拟的,抛却诗人夸张的因素,心琴才是真正的能够疗诊病痛的乐器。当心琴被纯白的乐手奏响,日月将齐升于东方。
亚蒂恩布沉浸于回忆之中。
妹妹和母亲死后,他的孤单一直持续至今。
母亲死在那片广大的金黄色麦田之 ...
五月十三日日记
脂肪是白色的,油脂是萝卜粒的橙,静脉是黑绿色
周日夜晚
惨月一镰禁天心,霜云散尽见月临
我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我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精神病院是否类似为了预防犯罪而提前将病人逮捕呢?即使是所谓自愿,但人怎会有放弃自由的自由。
人们怎能因为从未做过的事而付出代价呢?
对于有危害性的精神病人,或许只能在他们发病之后审判了吧?令人头疼的问题。
在父亲的葬礼上我一点也不因为他的死而感到些许沮丧与悲伤,唯一印象深刻的只剩葬礼那令人生理不适的气氛,管弦呕哑,哭啼遍野。
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一年级的七年间,我只有寒暑假会与他们相见。其他时刻完全可以用渺无音训来形容。或许在某个时刻,他被我远远地抛到幼儿园地童年了,整个小学里,接近我的只有爷爷奶奶。
即使是在寒暑假,我也开始怀疑我对父母的笑是否是一种天衣无缝的伪装了,
真笑与假笑的区别或许就在于,是否可以随心而立刻停下。现在我对母亲的许多笑,显然是主动的,受控制的笑。
老莱娱亲似的。
存在回忆中的有几件事:低年级的我因为生气而回绝了跟母亲的许多次电话沟通,但随后收到母亲送来的塑料小兵人玩具时,愧疚与喜悦的并存似乎说明了我的生气同样是伪装的。伪装的情绪。
因为听班主任说,某同学家长在外工作,便驱车数百公里而来学校开短短的一次家长会…班主任莫名其妙的赞扬令当时的我厚颜无 ...
青春的色彩
青春的色彩
如雨后初霁,远远天空上那缤纷的丝带,新生的阳光焕发着色彩。在人生起点的青春,谁将我们染上不同的颜色?我们自己。
青春是赤色的,如才撕开黑色混沌的天空中出现的朝阳,肆意的激情,向广袤的世界挥洒出无限的金光。我们还有着鲜明的梦想,还有着诗和远方,还有着改变一切的狂妄。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将自己深埋于书山,遨游于题海。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纵有巨浪滔天,承载梦想与希望的小舟不灭;漫天灰云墨雨,不能迷惘灼热的赤色双眼,相信奇迹一定会从远方,再次出现。
赤色温暖的心中的火焰,让我们得以无畏于凌晨五点的寒冰飞雪,从床被一跃而起,就如此开始一天的学习。
教室中的书声先于懒惰的太阳将世界唤醒,一片黑暗之中,我们仿佛带着光。操场上奔跑的我们不畏惧沾满脸颊的汗水与泥土,一串串飞洒的汗珠是活力的象征。
青春也是温暖的橘黄色。
漫漫夜路里那守望在路旁的,一盏黄黄旧旧的灯,仿佛专门等待着你的到来而独自在夜中待了如此之久。这就是那温暖的友谊。当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颤抖,当无力的双手在冰雪中麻痹,当空洞的视线在白色风暴中模糊,友情便是远远的那等待着你,在飞雪中稳稳不动的 ...
小故事三则
第一则
她独自站在天台的边缘。
摘掉了眼镜,
灯火朦胧了远处的视线。
灯火藏匿于身前,方形的玻璃与蓝色砖土之后。
一只蝙蝠忽然飞掠,惊动窸窣的鼠群。
夜风吹起她的裙边,吹落她的身体,阖上她的双眼,
吹走了这个世界。
第二则
她是整座学园里最优秀的孩子,她简直就是光。
任何场合下她总是最引人注目。
她的座位在临窗的角落,阳光无时不洒向她的书桌,
窗外无时不有夏季的白色飞鸟,低吟着各色的歌,次次飞过。
她当时微微笑着向老师与同学们的目光眯起右眼,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便笑着跳下了四楼,
那声巨响也没能将那些呆滞的目光唤醒。
第三则
夜已深了。
她看看桌子左侧,唯一的灯火正在闪烁。
书桌上摆着十二粒喹硫平,两瓶两百粒扑尔敏,二十粒舍曲林,十粒劳拉西泮,
一百毫升的苯,一百毫升的乙二醇。
她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且永远永远永远不会有人的地方。
她如此害怕人们,她想要去没有人类的地方。
她逼视着破碎镜子中狰狞的面孔,指责她的人说:“你去死。”
写于 2020.10.13 晚自习